文化的自觉与笔墨的创新

———简评张明超的中国画作品

林公翔

上世纪“文革”后的70年代末80年代曾被中国美术界形象地称为“春天的来临”，因为春天的前面是十年文化浩劫的漫漫冬天，严冬过后的中国美术界开始呈现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蓬勃的活力——对艺术本质的讨论、对抽象艺术的肯定、对形式美的重新认识，乃至于对裸体艺术的研究，都透露出冲破禁锢解放思想的气息。张明超作为文革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进入高等院校学习美术，他真实地见证了一个时代物质的和精神观念的急剧的变迁。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不仅仅是一个风云际会的时代的见证人，而且还是亲历者，而这种亲历是青春的亲历，生命的亲历。正是有了这样一种青春的亲历，生命的亲历，张明超的作品表现出一种全面的文化的自觉。换言之，在张明超的艺术创作中，始终贯穿着一条审美追求的主线，这就是以极其个性的造型感觉和笔墨技巧，从描绘生存这个类最基本的要求出发，上升为对整个民族精神的再现和反思。在他的作品中，创作不是支离破碎的盲目拼凑，而是一种孕育着情感倾诉的生命形式。

我以前只是零零星星地看过张明超的作品，有的留下一些印象，有的则印象模糊。这次明超提供了在他个人艺术创作史上具有一定历史跨度和极具代表性的作品给我，使我能够有机会清晰而完整地欣赏到明超的大量力作。这批作品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是主题性人物创作，二是人物小品。虽然两者都各具特色，但我更喜欢他的那些具有厚重历史感，生动地再现一个个历史性的瞬间或与历史紧密关联的人物的作品。像入选第八屇全国美术作品展的《对话》（毕加索与张大千），像《文学泰斗，人世楷模》（蔡元培），像入选第十屇全国美术作品展的《京剧四大名旦》，像获首届全国中国人物画展铜奖的《为了忘却的纪念》, 像入选首屇中国美术家协会精品展的《启蒙先驱, 译学泰斗》(严复) 以及《一九二三•长沙•小吴门》(毛泽东、杨开慧)， 《昨夜星辰》(中国第一代女影星胡蝶、阮玲玉)，《呼唤》(闻一多) 等。这些作品都呈现出独特的话语表达形式，在忠实对象的基础上融入了画家强烈的主观感受，在造型处理上既着力于形与体面的关系，又兼顾细节的微妙变化，所有萦绕着线条的动感的神思、神态、神情、神气，都会告诉你人物或者人物与人物之间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生死爱欲，从而成功地塑造出人物的与众不同的个性和风采。更重要的是，在明超的这些作品中，文化的自觉性是显而易见的。文化的自觉性体现出来的是一种精神的价值，而只有具有精神价值的作品才有深刻的内涵。当代中国美术发展史上的大家如齐白石、黄宾虹、潘天寿、傅抱石、李可染、徐悲鸿、吴作人等等，他们的作品之所以具有永恒的魅力，正因为在精神层面上显现出一种文化内涵上的自觉，这是一种中国人的独特文化传承关系，这种自觉与传承体现在艺术中并蕴涵于大的文化脉络之中。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认为张明超的作品具有某种特殊的文化价值和文化意义。

同时，张明超的作品在笔墨的探索上也有突出的表现。在他的创作中，强调笔墨的简约与表现力，既和谐明快，又深沉悠远。在他的作品中，似乎在追求一种线条的稚拙感，特别是他的那些小品，直接而又单纯，与那些具有“宏大叙事”主旨的主题人物创作不同，这些小品重意境的飘逸与真淳，重文人画的那种“语意结构”，以水墨线条、渲染及勾勒敷色为中心突显个人的笔墨语言，表达以文人理想为中心的语义指向。像《采诗图》，像《雾里看花》，像《怀素书蕉图》，像《春江垂钓图》，像《白云悠悠》等等。虽然笔与墨在某种意义上讲只是材料而已，但由于中国上千年来长期使用这种材料，其中自然会积淀诸多文化意识，所以这种材料对于中国人的视觉心理有一种亲和力和亲切感，看到这种材料画出来的东西会有特殊的不同感受。在张明超的作品中，你可以看到他从未失去对中国笔墨传统解读的热情，但他却不固守传统，而是以非常个性化的笔墨语言对传统价值进行现代性的转换，从而实现精神的超越。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纵观今日的中国画界，似乎有点浮躁。人们要么乐于谈论笔墨的革命，越先锋越好；要么乐于谈论笔墨的出处，师承哪一家。但是，我个人依然认为，品评任何一位画家，都必须现实地回到这个画家和他的创作上来，只有站在你面前的画家和他最真实的作品才是我们谈论的归宿。

张明超的作品之所以耐读耐看，不仅仅是因为他笔下的人物本身所具有的传奇色彩，而是他的作品具有强大的感染力和说服力——我们会情不自禁地被他的作品中的人物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执著的、勇往直前的、追求光明的精神所打动，被他的作品中的人物身上所弥漫的那种最能体现人类美好情感的动人品质所吸引；张明超的作品之所以令画界同仁所注目，不仅仅因为他的作品的题材，还因为他的作品笔墨非常大气，讲求笔墨的功力与意度，简约快捷，一气呵成，仿佛笔有神助，别具一格。

张明超，福建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院长、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基地“中国画创作与理论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

    近年创作的中国画《对话》、《为了忘却的纪念》、《京剧四大名旦》、《呼唤》、《学界泰斗、人世楷模》、《一九二三年冬 长沙小吴门》等十余幅作品入选由文化部、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的各类美展，其中有多件作品分获金奖、银奖、铜奖、优秀奖。